花琉璃轶闻第84章 琼林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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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来花家的一路上, 顺安内心是纠结的, 彷徨的, 还有那么一点点不能当着女儿面说出来的恐惧。

    “母亲, 花琉璃跟太子定亲, 跟我们府里有什么关系?”嘉敏道, “这段时间花琉璃一直在宫里养伤, 直到殿试快放榜才回府,我们眼巴巴凑上去,很像是在抱花家大腿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不要多想。”顺安看着女儿, “不是很像,是我们确实在抱花家大腿。”

    嘉敏:“……”

    突然觉得好没面子。

    “这些年来,乐阳几乎是我的生死仇敌, 她亲近喜欢的人我讨厌, 她讨厌的人,我就偏去拉拢。”顺安道, “她向来爱做戏, 又喜欺软怕硬, 很少吃亏。福寿郡主帮着我, 让她吃闷亏栽跟头,我心里的高兴劲儿, 到现在都还没散开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因我斥责太子, 已经渐渐对我疏远, 没想到最后我还是因太子与福寿郡主得封长公主。”顺安叹口气,面上神情满是感慨。

    就在嘉敏以为母亲会说出什么感人肺腑地大道理时, 顺安道:“如果早知道太子跟乐阳不对付,我怎么也不会跟太子作对,早就去抱太子大腿了。”

    嘉敏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亡羊补牢,尤未晚也。”顺安深深吸了一口气,“太子的大腿抱不到,咱们还能抱福寿郡主的大腿。乖女,幸好你跟福寿郡主是朋友,不然我还拉不下这个脸。”

    嘉敏欲哭无泪,她跟花琉璃真的不是朋友。

    “还是你的命好,跟你同辈的女孩子,脾气大都软和又没太多的坏心眼,不像我们上一辈,满地妖魔鬼怪……”在顺安公主心里,乐阳就是最大的妖魔鬼怪。

    至于卫明月……那是魔鬼。

    嘉敏嘴唇激烈地抖动,她很想抓住母亲的手大吼,不,事情的真相不是这样的,花琉璃她不是人,她是折磨人的魔鬼,你清醒一点。

    但是她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当初答应了花琉璃的话,她不能反悔。

    更何况那天为了让花琉璃把帮母亲找回场子,她早就已经做出了承诺,以后都听花琉璃的。虽然花琉璃没有真的对她提要求,但她也不能在背后编排人,说出去的话,就是泼出去的水,她又不能用舌头舔回来,只能默默让众人误会,花琉璃是个单纯柔弱的小仙女。

    悔,真后悔,无比后悔。

    她怎么就为了个男人,去得罪花琉璃呢。

    站在花家大门口,顺安公主似乎再次回忆了当年被卫明月收拾过的岁月,长长叹息一声。

    年轻不知命可贵,老了徒对花家大门暗生悔。

    “长公主殿下、郡主,请随奴婢来。”穿着干净整洁地丫鬟把母女二人领进内厅,路过外面的大院子时,院子里还堆着很多没来得及收拾的礼盒。

    为了把花琉璃娶进东宫,陛下替太子花费不少。

    “公主殿下。”卫明月看到风华依旧的顺安公主,笑着道,“殿下请落座。”

    看到卫明月脸上的笑,顺安公主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当年她得罪卫明月后,卫明月也是这么对她笑的,不久后她就见识到了这个微笑的威力。现在她只要看到卫明月对自己笑,就觉得害怕。

    “多谢卫将军。”想到自己还欠花琉璃人情,顺安勉强挤出笑,让下人把准备好的礼物呈上,小心翼翼地观察卫明月表情,确定对方并没有对这门亲事不满后,才继续道:“得知福寿郡主要做我的侄儿媳,我高兴得饭都吃不好,所以冒昧上门贺喜了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卫明月似笑非笑道,“我这些年不在京中,听了些不知真假的传言,有人说公主殿下与太子关系不太好?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都是误会,对,误会。”顺安赶紧道,“福寿郡主长得好看,又跟我们家嘉敏是闺中密友,我看着她就喜欢得紧。以后她嫁进皇家,我就拿她当女儿看,谁若是敢欺负她,我就狠狠收拾。”

    在卫明月面前,顺安公主有很强烈的求生欲,还不等卫明月说别的,就先把花琉璃夸奖了一番。

    “这会不会太麻烦殿下了?”卫明月叹气,“小女身体不好,这些年被我们养得娇气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温柔娇气才讨人喜欢,这不是什么缺点。”顺安公主又把花琉璃夸了一遍,还不忘把女儿拉了出来,“我家这个孩子,以往总是喜欢四处乱跑。自从与令嫒结识,听话乖巧了不少。都说近朱者赤,若不是令嫒的引导,这个不成器的丫头,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祸来。”

    嘉敏:“?”

    听听,这是一个亲娘该说的话吗?

    母亲不是向来埋汰别人家孩子,抬高自家人吗,今天怎么转性了?嘉敏望向英姿飒爽的卫明月,恍然大悟,不愧是魅力无限的卫将军,就连母亲也在内心偷偷崇拜她。

    “我们长辈说话,让她们小辈一直陪着也无聊。”卫明月听着“近朱者赤”等一系列夸奖的话,笑着对陪坐在一边的花琉璃道,“琉璃,带郡主去后院玩。”

    嘉敏内心是拒绝的,可是面对花琉璃那笑眯眯的眼睛,她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得罪不起又躲不开,除了依着她,还能有什么办法呢?

    看着两个小辈相携离开,顺安公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。

    多温柔多体贴的小姑娘啊,嘉敏能交这么一个朋友,真不错。

    “喂。”嘉敏注意到花琉璃一边胳膊动作仍旧有些不自然,别扭地问:“你的伤,没事吧?”

    “没事,慢慢养着就能好。”花琉璃踮起脚摘了一朵玉兰花放到嘉敏手里。

    “干嘛?”嘉敏嫌弃地看了眼玉兰花,倒是没有把它扔掉。

    “鲜花赠美人嘛,我这是在逗你开心呢。”花琉璃带着嘉敏来到一座小拱桥上,桥下小溪潺潺,颜色艳丽的锦鲤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摇曳身躯。

    “什么鲜花赠美人,别以为我会吃你这一套。”嘉敏小声嘀咕了几句,眼角余光时不光时不时扫向花琉璃受伤的胳膊,“你剑术那么厉害,竟然还会受伤?”

    “那些是最专业的杀手,我自己逃走自然没有任何问题,但太子怎么办?”花琉璃靠着拱桥围栏,懒洋洋道,“知道我们上次被抓走,我为什么要等那几个杀手走了以后,才开始动手吗?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嘉敏好奇地问。

    “当然是因为那些杀手身手高强,我一个人打不过啊。”花琉璃道,“我憋了那么久,还不是为了带着你一起逃?”

    “你别忘了,他们要抓的是你,如果不是受你连累,我又怎么会被抓走?”嘉敏没好气道,“幸好这里是大晋,若是我们是玳瑁人,被歹徒抓走几十个时辰,就算完完整整回来,流言蜚语也能把我们淹死。”

    花琉璃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这个拿去。”嘉敏板着脸塞了两盒药膏在花琉璃手里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祛疤霜。”嘉敏抬着下巴,一副不耐烦的模样,“你是要做太子妃的人,身上留下疤痕不太合适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花琉璃伸手揽住嘉敏脖颈,“你真是与我共患难的好姐妹。”

    嘉敏: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上辈子杀了人,这辈子才会悔断魂,成为花琉璃的好姐妹。她想推开花琉璃,又怕弄疼她的伤口,只能沉着脸忍着。

    大概是因为被花琉璃折腾的次数太多,她已经心如止水了。

    “你有没有想过,以谢瑶那点手段,怎么会安排那么多手段高强的死士?”嘉敏见花琉璃还没心没肺地玩锦鲤,忍不住提醒她,“宫里水深得很,你在边关待了那么多年,不知道里面那些弯弯绕绕,如今成了未来的太子妃,针对你的阴谋只会更多,不会少,你平时多长点心眼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还有陛下与太子在?”花琉璃松开嘉敏脖颈,漫不经心笑道:“哪里需要我来操心这些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真傻还是假傻,能不能把用来对付我的脑子用在正事上?”嘉敏忍不住道,“太子虽有陛下宠爱,但他生母早逝,外祖家又不是京城人士,想要太子倒霉的人,每天都恨不得把太子拉下马。我怕有人为了谋害太子,把你们花家拉下水。”

    嘉敏就差明着说,花家与太子结亲,若是有人诋毁花家联合太子造反,逼迫陛下退位,花家与太子就完了。

    可是她再看花琉璃脸上的笑,肺都气炸了:“算了,随便你!”

    她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。

    对于朝臣来说,花家与太子结亲,是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大事,但是对于百姓来说,却觉得没毛病。

    花将军与卫将军为国家守卫疆土,他们的女儿嫁给太子做太子妃,未来做一国皇后,那是再好不过的事。

    反正商家们高兴了,因为他们又有了新的促销口号。

    普通百姓也高兴了,他们买的东西又要便宜两天了。

    晚上,宫中举行琼林宴的大殿上灯火通明,考中的学子们满面红光,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宽敞气派的大殿。

    昌隆帝到宴上勉励了众人几句,喝了一盏酒便离开了,留下几位皇子与部分大臣在此处宴请众学子。

    然而五位皇子中,太子向来不是体贴温和的人,除了开场说了几句话,其他时候连人影都没有瞧见。

    英王倒是有心拉拢这些学子,但是听着这些人又是诗又是词的,他就觉得脑仁疼,宴席还没进行到一半,就先找借口溜走了。

    宁王见皇长兄与太子都走了,怕别人以为他留在这里想出风头,好拉拢人心。当即捂着脑袋说头疼,忙不迭带着下人离开,临走之前还不忘拍了拍四皇子的肩:“四弟,林大人是有名的状元,林妃娘娘也是熟读诗书的才女,你肯定也是不差的,这里就交给你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也不顾四皇子那张面无表情地脸,捂着脑门,口中痛呼着“哎哟”离开。

    四皇子看着二皇兄仓皇离去的背影,再看了眼那些互相吹捧的考生,起身就准备离开。

    “四皇子殿下。”礼部官员见唯一指望得上的皇子也准备溜走,赶忙拦在他面前,“这些考生做了诗词,你且看看谁的最佳?”

    “老五呢?”四皇子盯着礼部官员看了半晌,毫无情绪地吐出三个字。

    “五皇子殿下方才说想作一幅琼林宴图,已经提前离开了。”礼部官员脸上笑容不变,但他与另外几个同僚,已经在前后左右四个方向,把四皇子围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在琼林宴结束前,四皇子是别想走了。

    后宫中,林妃正在看书,宫女匆匆走到她面前,小声道:“娘娘,今夜其他几位皇子都不在,唯有四皇子殿下在琼林宴上陪伴学子们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得可是真的?”林妃脸上露出了笑意。

    “奴婢不敢撒谎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林妃放下书,笑容更加灿烂,“这孩子向来不爱言语,平日本宫想做什么事他也不配合,现在终于知道拉拢人心,本宫甚至欣慰。”

    宫女跟着笑道:“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
    与贤妃、容妃相比,她的母族不够富贵显赫。与淑妃相比,她的母族不够清贵,为了能让儿子再进一步,她想了无数办法,可无论她有再多手段,都架不住儿子不配合。

    她实在想不明白,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,怎么会如此沉默寡言,仿佛跟人多说几个字,会要他的命一般。

    此时的琼林宴上,气氛却有些尴尬。

    四皇子拿着厚厚一叠考生们作的诗词,面无表情地一份份评价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这是林森作的诗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这是谢榜眼的词。

    “凑合。”这是某二甲考生的作品。

    有几篇他连一个字都不愿意说,直接放到了桌上。

    礼部官员看着下面面面相觑的考生,心里有些后悔。早知道四皇子能把气氛弄成这样,刚才还不如让他走。